我甚至不記得確切的細節。那約略是 05-06 年球季,七六人的開幕戰──該年電視轉播的第一場球賽。他們拿到第一個球權,並將球交給站在老地方的 Chris Webber 手上。自從上個球季傷癒復出至今,自從零零落落地結束與戰神搭檔的第一個球季,當 Webber 再次站上高位,高舉著球綜觀全場時,我不認為還有多少人對他抱持期待──包括同樣深受當年那支國王所吸引的我在內。




我甚至不記得當時的 Webber 做了幾個假動作,擺了幾個 pose,只知道那一切都發生在一瞬之間。一個下球,Webber 闖入禁區,單手持球於罰球圈下緣起跳,用另一隻手架開對方的防守大將,在空中滯留好長一段時間,好似在靜止的世界中移動一般。然後,狠狠將球扣進籃框。

 

那不過是開季第一場比賽的第一個 play,卻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情緒。親眼目睹那一灌的滋味,即使是在當日都令人百感交集,更不用說是現在──當 Webber 決定在職業生涯的起點,結束所有的一切時。那一球甚至沒有算分,Webber 被判了個進攻犯規。那一年,Webber 三十二歲,正開始他職業生涯最後一個完整的球季。那個球季,Webber平均每場交出 19.0 分與 9.9 個籃板,球隊止於季後賽大門。

 

那個不算分的灌籃,就像是 Webber 籃球生涯的寫照;訴說著一個精采、飽含戲劇性,卻又滿是遺憾的故事。從不存在的暫停到備受爭議的公眾形象,從桀傲不遜的天才到真正的一線球星,從頂尖對決到谷底再起,Webber 的職業生涯很長、個人數據與球隊的表現很了不得,卻始終缺乏那畫龍點睛的一筆。

 

偉大的比賽之所以偉大,在於它寫下歷史。如果時光能夠倒流,湖人還是要擊敗七六人、擊敗溜馬,也擊敗籃網;可沒有 Michael Jordan 的一抄一推,Robert Horry 的一搶一投,公牛不見得可以拿下第六座冠軍盃,湖人也不一定能完成三連霸。全盛時期的 Webber 沒有拿過 MVP、命中三分球的次數不是史上最多、也沒有連續為一支球隊出賽達 999 場,他所率領的卻是曾經與天下無雙相並肩,距離總冠軍僅一步之遙的國王。光是這一點,就足以讓 Webber 與那支球隊名留青史。

 

名人堂又如何?冠軍戒指又如何?MVP 又如何?七屆籃板王的冠軍戒指多到能戴滿一整隻手,卻連名人堂候選人的資格都沒有。一代阻攻王 Dikembe Mutombo 待過的所有球隊中,從來沒有一支能與王者之師相抗衡;Allen Iverson、Kevin Garnett、Jason Kidd、Lebron James 這些「偉大」的「準名人堂」球星所率領的隊伍,相對於總冠軍,同樣不曾展現出真正的競爭力。

 

最偉大的成就,不只來自於偉大的才能、練習與一切正向的人格特質,更需要偉大的際遇。我不相信 Tim Duncan 能帶領灰狼拿下四座冠軍,也不相信在同樣的條件下,Garnett 不能為馬刺捧回那四座金盃。強如 Kobe Bryant──號稱最接近「神的領域」的男人,面對逆境亦幾度瀕臨崩潰邊緣;如果 Kobe 的表現是一路走來,始終如一,那麼未來讓他獲選 MVP 的關鍵,究竟是他的個人成績,還是在背後支撐他的那支團隊?那支團隊的成長又能全部歸因於 Kobe 嗎?

 

當被問到以 Karl Malone 之偉大,終其職業生涯未曾拿下總冠軍,會否令人感到遺憾時,Kareem Abdul-Jabbar 僅淡淡地回應:「不會,那都是命。」Jabbar 的命很好,他只是坦然地接受了事實。簡簡單單一句話,便道出那些被忽略的事物,那些存在於名人堂、MVP、總冠軍以外的東西。

 






 



 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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